蓝天,白云,碧草,野花。
置身于这样的景致之中,美不美?
然而,就在大家兴尽欲返之时,一个男孩子却闹起了情绪。他先是独自离开,之后又慢慢吞吞地跟在大部队的最后面,让人着急地一再催促,而且竟然眼圈红红。我注意到,在刚才的写生活动中,他也兴致不高,一会儿起来转转,一会儿又枕着手臂躺在那儿眯着眼睛。
这是为什么?
等他好不容易走近了,我听到一直陪着他的毛师傅和他的对话,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您肯定想象不到,他是为苍蝇而哭鼻子。
是的,这儿很美,但是对于一贯生活条件优越的孩子而言,最大的困扰是苍蝇蛮多。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不远处,马群在悠然地低头吃草,这在我们看来是如诗如画的,可人家肯定也要留下点什么吧?既然有马粪,自然就更招苍蝇了。这是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确切来讲,不是苍蝇招惹了人,而是人打扰了苍蝇。
我理解这个孩子的敏感。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有着我们成人所难以理解的极为丰富的世界。而他的哭泣,是因为他的纠结,是因为他找不到情绪的出口。
但是我多么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内心强大、随遇而安”、
这样的“哭鼻子”在“勇敢的心”中并非个例。
因为想家想妈妈而哭鼻子,还是可以理解的——就是我本人的女儿,虽然是第二次参加暑期营,仍会眼圈发红甚至放声大哭。每当她掉眼泪,我都深感自责不安。其一,是我们所给予孩子的安全感不够;其二,是我们给孩子的锻炼太少;其三,则是因为我作为爸爸又作为带队老师,对她来讲是很不公平的——如果我不在身边,相信她也会勇敢面对自己的情绪,而正因为她知道我就在队伍里,就不由自主地脆弱起来。而对于她的这种情绪,我是接纳的,我相信讲道理不如抱抱她,而她比去年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
而因为和别的孩子发生了一点争执就哭泣呢?
因为一时找不到水杯、帽子而哭泣呢?
因为不想吃饭又被老师要求必须喝完粥所以哭泣呢?
因为有点儿不舒服就不想参加集体活动而哭泣呢?
因为膝盖蹭破了皮而哭泣呢?
在《勇敢的心,不准带啥》里,我们特别强调了参加我们的暑期营,是要丢掉自己的懒惰、自私和娇气的。
而通过几天的相处,我们发现,今天的孩子的确是在被这样的“毛病”所困扰乃至所控制。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是谁该为这样的现状负责?我们需要追溯一下,当孩子第一次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哭泣或者说哭闹的时候,他所得到的的回应是怎样的——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是智慧的,还是愚蠢的、粗暴的?
生命,真的是一本书。每一页都要用心书写,每一个字都不敢马虎。因为同实体意义的书最大的不同在于,没有编辑,没有校对,无法涂抹,难以回头。
此外,我还注意到,当下孩子们当中所流行的“文化”也有很多庸俗的东西,以至于令我不得不在三条营规之外临时增加了“不许说脏话”这样一个原来根本不需要刻意提起的约定。其实这一点,在开营之间,就引起了加斯顿小学家长的高度重视。因为加斯顿小学的环境是相对纯净的,他们担心孩子会因为和外校孩子的相处而受到负面的影响。但是我坚持认为,当我们帮助孩子建立了最根本的价值观之后,对于外来的言语行为,我们的孩子是有判断力的,是会很清楚自己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实践证明,我们的孩子值得信任——这里的“我们的孩子”指的是参加暑期营的全体孩子,哪怕是其中最习惯讲脏话的孩子,在六天六夜中也进步不小。
这也是我们教育的使命。
大环境污浊不堪,而我们尽管努力营建健康的小气候,我们相信我们的学生会成为未来社会的中流砥柱乃至鲁迅笔下的民族的脊梁。那么,眼下的这些干扰,不过是试炼罢了。
还是回到哭鼻子这个话题来——哭鼻子所表现的,是孩子当中的文化现象之一。
在今晚举行的闭营仪式上,李金洋同学讲得很动情,哭得很伤心。
这个已经有一米七身高的男孩子,毕竟还是个五年级的孩子。他不只是在篝火晚会上忘情舞蹈,也在内心深切感受着爱。
无情未必真豪杰,男儿有泪直须弹。
就在刚才,已经回到了寝室的他,竟然哭得那么那么痛,令前几天对我们一直客客气气的天卉中学的宿管老师也来敲门。等我闻声过去,听到李金洋正在哽咽着对人家解释:“我是觉得老师对我太好了,我实在离不开老师,所以才哭的,我真的忍不住啊!”
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泪水。
因为这样的泪水里,是情,是义。
当在孩子们当中树立如此正气,倡导如此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