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伴梦眠
——写在书香班级活动开始之际
雪飘过,不知何时已停歇。拉开窗帘,黑夜里,路上的车灯渐稀。白雪一层层,伏在高高低低的楼房上,在黑夜里依然泛着纯洁的白光。
顿觉寒意来袭。忙拉上窗帘,拥被而坐。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纳兰词》,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内中有“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的深情,也有“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的凄婉。读来甚是过瘾。
“不辞冰雪为卿热”,这是《世说新语》里的一个典故,说的是有一个叫苟凤倩的,和妻子感情很深。有一次妻子病了,高烧不退,当时正是寒冬腊月,苟凤倩情急之下,脱掉衣服,跑到庭院中,让风雪冻冷自己的身体,再回来贴到妻子的身体上给她降温。如此不知多少次。可惜他的深情并没有感动上苍,妻子还是死了。苟凤倩也因此病重不起,很快也随妻子去了。
忽然想到,前一段看的《甄嬛传》里不也有这样的情节吗?当时甄嬛身患重病却被逐出寺庙,于风雪中离去,后得果郡王搭救,因高烧不退,陷入昏迷,果郡王也是效用此法,才使甄嬛得以苏醒。甄嬛得知后,感念其情,遂俯就。果郡王也因此落下了寒毒之症。
纳兰容若的这首《蝶恋花》,是一首悼亡词。悼念的是他的结发妻子卢氏,卢氏十八岁嫁给容若,两人感情甚笃,但仅仅共同生活了三年,便死于难产。留给容若一个骨肉,容若很久处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直到他遇上了吴兴才女——沈宛。
再说说“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暴雪飘飞,黄昏的风吹进了女儿的闺阁,如柳絮翻飞,飞到瓶中之梅,梅花似雪,雪似梅花,却是伊人,在水一方,不能相见。
容若伴君南巡,归来后,便想退出官场,在林泉之下读书填词,与江南才女沈宛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足矣。
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父亲的骄傲,家中的长男,门第的悬殊,难以逾越。这世间许多人一心想追求的功名利禄,此时却是他们爱情的最大门槛。
争执过、哭泣过、咒骂过,这种争取的过程好累人,好伤人。
曾经的爱遍体鳞伤,已经变了味道,与她静静地相对而坐,无言。家庭对他的最大让步就是,沈宛只能是妾,并独院在外。
从此两处奔波,两处劳累,两处伤心。于是,双双憔悴,双双幸福而痛苦地急速衰老。
不是人老了,而是心老了。
沈宛看着容若日渐憔悴,艰难地周旋在本有裂痕的两头,心亦憔悴。这幸福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难道像一对穷巷里的贫贱夫妻也不行?
爱若成了伤害,不如放手离开。是真的想离去吗?不!多少个日日夜夜,只想与他相伴,可她,更想要的是容若的健康快乐,她不要他为难,不要他和父母决裂。
容若想让她离开吗?不!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可他又怎忍心看到她日渐消瘦、心锁难开、愁眉不展?又怎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沈宛走了,车子渐行渐远,从咫尺到天崖,千里长亭,从此两隔。
康熙二十四年,京城,明珠府。容若一病不起,七天七夜后,溘然长辞。
得之却不能长久,心字最终成灰烬。
看着看着,不知何时,我已蜷缩被中,似睡非睡,宛若梦中。
突然惊醒,书滑落一处,就像一只孤零零张着翅膀的白色大鸟,匍匐在地。
看看表,夜已深。
于是模仿纳兰在《菩萨蛮》中的“反复回文”词作法,提笔写道:
雪映寒窗对月皎,皎月对窗寒映雪。
书香伴灯明,明灯伴香书。
温衾拥入醉,醉入拥温衾。
夜深惊梦人,人梦惊夜深。
注:纳兰性德(1655-1685),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珈山人,满洲正黄旗。其祖于清初入关,战功卓著,其父明珠,是康熙朝权倾一时的首辅之臣。
容若天资聪慧,博通经史,工书法,善丹青,又精骑射,十七岁为诸生,十八举乡试,22岁殿试赐进士出身,后晋一等侍卫,常伴康熙出巡边塞,31岁时因寒疾而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