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儿一起走路到学校去，她大叫：“爸爸，真的冷了啊！看！”她很夸张地呼出一大口气，又把小手塞到我的衣兜里：“好暖和！”
来到学校，孩子们正围着小池塘七嘴八舌聊得热闹：“水都结冰了呢。”“小鱼一动不动，是不是冻坏了？”
几片金黄的树叶落在水面上。
下课了，孩子们争着往外跑。
老师有点儿犹豫：“冷吧？”
孩子们已经冲出去了……
这不算冷。
我的最冷的记忆，该是在乡下读初三的那个冬天。
天气骤然变冷。住校的我们都没有带厚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当晚，不知谁出了主意，点着了火，在四面透风且鼠辈出没的寝室。这不是第一次在寝室里看到火焰，秋天的时候，我的那位哥们儿曾在我床边的墙角，用砖头垒了个小小的灶，用来烤玉米。
正当大家搓着手、跺着脚，纷纷把自己的卷子、作业、书本……嘻嘻哈哈地投进火中时，班主任如神兵天降。
第二天一早，雪下了最少有一尺厚。而我们则穿着单薄的衣裳，在校园中铲出了一条路来，从五点钟到七点钟。
等我们抬起头来，每个人的头上都是一团蒸腾的热气，正如夏天时每个人的头上都是一团飞舞的蚊子。
最近的这次分享会上，我们的主题是关于杜郎口中学的观摩学习感受。
在教学之外的一个细节，让老师们对孩子心疼不已。她们发现，孩子们的卫生状况普遍很差，一问，原来他们只有一套校服，一穿就是一周，别说洗澡了，连洗脚、剪指甲都顾不上。
其实，很多从乡下出来的孩子，应该都有这样的回忆吧？
就像我的那一年中，在学校恐怕一周也不会洗一次脸，甚至不刷一次碗。
有一天，有人大叫：“有水！”
这真是一个惊喜，我们一直以为校园里的那个水龙头只是个摆设。
一盆水打来，冰冷刺骨。等我们一圈人都洗了脸，已经是热乎乎的了。
那时的我们，是穿着毛衣毛裤睡觉的。
怕第二天早上来不及。
也怕冷。
前台的姑娘Pansy发烧了。她在朋友圈里，用了个“又”字。
Pansy说，唉，为什么我的两次发烧之间，离得这么近？
她在室内室外来回地跑，一定是一个原因，尤其是在迎接孩子们到校时，大厅的大门是敞开的，是个风口。而她要么在校门口笑眯眯地站着，要么在前台接电话、做记录。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孩子：“你准备出去玩，是不是需要穿上外套？”
而她自己却发烧了。
Teacher Julie说自己在夜里醒来，忽然想到我们加斯顿小学的小兔子，想到它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冷。
在十五年前，我还是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轻人时，还曾写过一首“诗”，为在冬天留守的鸟儿。
我也心疼小兔子啊，可是，怎么办呢？
就在前不久，有位小朋友想把家里的鹦鹉送给学校，给小兔子做个伴儿。我们再三斟酌，还是谢绝了，因为担心这令小生命难以承受之冷。
晚上的学校，是寂寥的。
我们的老师啊，我们的孩子。
你们，让我们的学校热乎乎，也让我们的生命暖融融。
人和人，唯有这样相互偎依着取暖。
这世界的冬天，才好度过。
2014-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