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带着孩子们着意去看那个河时,那个和我儿时的欢乐有着莫大关系的乐园。眼前的景象惊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我给孩子们描绘了我儿时的那条河。水清澈得可以让女人们随便洗衣服,河边可以看到游动的小鱼,蝌蚪和水车虫,哥哥还经常捉了鲜活的鱼虾给家人吃。偶尔还会看到软腻的会钻人皮肉的水蛭爬到哥哥腿上想喝他的血。河岸上野草野花满地是,一旁的树林里知了高亢的歌声和各种虫鸣鸟语此起彼伏。到了晚上,青蛙也不甘示弱得呱呱叫着。月亮银色的光辉下,女人们在河里泡去一天的疲惫,孩子们在河里尽情扑腾。当然,男人和孩子们大白天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不知羞涩地跳到河里去。他们羡慕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得央我前去,儿子甚至卷起裤管,做好了下河的准备。而我也正想重温儿时的肆意欢畅,就顺水推舟带他们来了。
可是,当我们满心欢喜和期待接近这个河时,就感觉不太妙。河边上再没有滑溜溜、干净净的松软的土地,更没有了刚能没马蹄的小草小花,只剩下不知名的长疯了的杂草、烂树叶和垃圾。提溜着衣服好不容易走到河边更让我不仅仅目瞪口呆,也让我脸红心慌起来。水是绿的发黑的水,且臭气扑鼻。里面漂浮着横七竖八的树干树枝和各色塑料袋。孩子们看看河,捂着鼻子看看我,转身要走。此时,我像一个撒谎的大人糊弄了小孩子,又被当面揭穿了一般,反悔地带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仓皇逃离。
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语无伦次地、充满歉意地给孩子们解释着这一切:村边的小工厂、中国的大环境......他们哼着哈着敷衍着我的啰里啰嗦,随后就跑去各自玩起了手机和电脑。我只有对着院子里的自来水管独自难受,虽然责任不在我,我却感到非常自责。
孩子们没有经历过我的童年,他们不可能体会和理解我童年时的快乐和现在的惆怅。而我虽然长大了,也不能理解那些电子游戏何以有那么大的魔力,能那么快就让他们从失望中走出来。
老妈说,那个河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了。他们早就用自来水洗衣服了;河里也早就没有鱼虾了,想吃鱼虾的话,就去买人工养殖的;洗澡有热水器,不用再顶着星星和月亮在河里洗了;浇地也用不着河水了,用地里挖的井水,一拉电闸就成,方便的很。
老妈说这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忽而对河水的变化
感到惋惜和痛心,忽而对现代文明所带来的便利而高兴。
我也和妈妈一样。
其实,以我这些年的视听经验,早就应该预见到这个情况的,谁让我那么大人了还天真地心存幻想呢?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村庄的多少个小河已经污染的不能再称之为“河”,而只能叫污水。或者已经被宅基地、工厂所掩埋代替。我想应该不少。
幸好,乡风还未被污染和替换,却多了许多现代文明的气息。隔壁的爷爷奶奶们、大爷大娘们脸上除了多了皱纹和沧桑外,更多了几分亲切和善。打架骂街的少了,酗酒耍疯的没了;读书看报的有了,科技发家的多了;家里的存款翻番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即便这样,我还是特别想念儿时那样的河。那些河们,还会再恢复昔日的洁净清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