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个严肃的人,自小我们姊妹4个似乎就没在爸爸怀里撒过娇。他老是虎着一张脸。妈妈说,就连邻里的小孩见到他都要吓得不敢嬉笑,静立一旁。加上我们几个都是姑娘,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爸爸就更不待见了。年轻的时候,爸爸吃了不少苦。在车班上出过苦力,跟别人跑过生意,但经济上一直都捉襟见肘的,生活的压力使得父亲的脸更加严肃,不苟言笑。
爸爸的脾气很坏,我们几个出了什么错 ,最怕爸爸那一瞪眼,一声吆喝。手还没落在我们身上,就吓得不敢言语了。记得有一年,哥哥已经毕业了,还没工作,早上睡懒觉不起,爸爸就火气上来了,大吆小喝地来到哥哥的屋门前,朝门上踹了一脚,然后在哥哥床前站了会儿,哥哥就吓得哭起来了。后来据妈妈讲:因为这,哥哥拿粉笔把门上的脚印画了下来,爸爸也气得不轻,还让四姨来评理。后来哥哥是再没睡过懒觉,可他一直说是爸爸一脚把他踹到洛阳的。
爸爸对待农活,是出了名的“细磨”。别人家犁地两遍就行,到我们家,爸爸非让人家犁三遍。别人家犁过地,有时间就平整一下,没时间就算了,我家却是逢地必平,甚至因为人手不够还让大姐请假回来干。小时候,一到干农活的时候,我们家就没一个人闲着。我还不会割麦的时候,就要上地里拾麦穗,收完玉米大人们犁地我就负责捡掉落地上的玉米裤儿。看到别家的孩子在地头嬉戏打闹,我就很是羡慕但又不敢言语。在地头歇的稍长一会儿,爸爸就吆喝起来,只好恨恨得跺几脚,心不甘情不愿得继续干活。一边干一边埋怨:为什么就我家的玉米收的多?总也干不完?
爸爸今年已过了70大寿,古稀之年的爸爸真的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视力倒极好。早些年爸爸曾经因从房顶上被雨水冲下来而损坏了一只眼睛,可是看东西什么的似乎一点儿不耽搁。每到冬天,爸爸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还带个帽子,活脱脱一个老头子了。我们告诉他,羽绒服不必穿那么厚,照样暖和,可他依然不听。老了的爸爸话还是不多,每次回家看他们,当我坐下来跟妈妈聊聊家长里短的时候,他也会静静的听着,偶或插几句嘴。可我们的话题交集不多,经常冷场。对待孙子辈们,倒是挺高兴,尤其哥哥一家回来的时候,爸爸就跟着忙前忙后,好不快活。
老了的爸爸有了一项爱好:打麻将。因他高血压,又有心脑血管病,起初我们总是劝他,身体要紧,倔强的爸爸一言不发却也并不听从。妈妈每回念叨着说,爸爸依然如故,后来我就劝妈妈:算了,难得他有一项爱好,他也并不去跟年轻人凑热闹,也不用提多大的心劲儿,就当他一个月丢几百块算了。妈妈听多了也就随爸爸去了,有时我回家还要问问他:有钱没了?再给你100吧?爸爸就摆摆手:不用不用,还有。我就硬塞给他,叮嘱他藏好了,别告诉妈妈,爸爸就笑了。
上周六再次回家,爸爸在诊所刚输完液,由于常年吃药,似乎脑子也反应慢了,如今我们说什么话,他都得反应半天才接得上。闲聊中提到头一天竟然控制不住拉了一裤子,很是无奈。我听了很心酸。一直觉得大小便失禁离父母还遥远,谁知它真的在父母身上发生了;一直觉得爸爸妈妈还能照顾自己,自己颇清闲的,谁知他们的生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马上就到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了。心酸无奈,不能自已,一天竟都恍惚着在想这件事。
看着孩子跳跃的身影,觉得生命如此鲜活有力;看到父母苍老的背影,又觉时间无情,偷走了曾经的美好。多希望,时光停下脚步,就停在我最美的年华。可是,我知道这就是生命的轮回更替,不可避免,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