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读《群山回唱》有感II
《群山回唱》这本小说,虽然是以阿卜杜拉和帕丽这对兄妹六十年悲欢离合的经历为线索,串起了众多有关人物的人生际遇,但是,书中对这对兄妹着墨并不多,尤其是对哥哥阿卜杜拉,作者甚至都没有对他进行正面的刻画。
整本书,他只出现在两章中,第一章妹妹被送走,尚且年幼的他懵懂中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后一章,妹妹万里迢迢到美国去找他,他却患上了阿兹海默病,老年痴呆,不认得妹妹了。所以,我对阿卜杜拉这一人物形象的了解,大部分是从他的女儿帕丽(为了与妹妹相区别,我暂且称女儿为“小帕丽”吧)的回忆得到的。在小帕丽的眼中,他是一个深爱孩子却又有点古怪的爸爸:他和小帕丽在睡前会玩摘去恶梦的游戏;他一遍一遍给小帕丽讲失去妹妹的事情,不管小帕丽有多厌烦;他不同意小帕丽和同学一起去水族馆而宁愿自己陪她去;他一面阻挠小帕丽去学排球,说要赚钱养家没时间送她去练球,但另一面他却置赚钱养家于不顾,而送小帕丽去学习波斯语和上古兰经课;他要求小帕丽放弃去巴尔的摩上美术学院的梦想,因为巴尔的摩离家太远了;他甚至间接施压阻碍了小帕丽与尼尔的婚事,致使小帕丽年近三十还单身一人;所以,我猜测,他最终得病,也是潜意识想把小帕丽拴在自己身边。
一开始,我对阿卜杜拉的行为感到疑惑,但从小帕丽的越来越深入的叙述中,逐渐认识到:在阿卜杜拉内心深处,女儿帕丽其实是妹妹帕丽的化身,失去妹妹的痛苦,折磨了他一生。被迫和帕丽分离时,他只有10岁,没有能力保护妹妹,而女儿小帕丽出生时,他已人到中年,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女儿。他竭尽所能,刻意为小帕丽打造了一个类似于透明的玻璃水箱般的生活环境,也许他潜意识认为,只有小帕丽在这个玻璃水箱中,他守着她,护着他,她才是安全的。妹妹凭空从他童年生活中消失,就像被无情地夺去他最珍视的宝贝一样,让他恐惧了一生。和小帕丽玩摘恶梦的游戏,何尝不是想摘去他童年时期的恶梦?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小帕丽,何尝不是想呵护心中的妹妹?他为当初没有能力保护妹妹而深深愧疚,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想填补童年的缺失,也是想努力为心中的妹妹建造一个安全屋。而且,他似乎一直坚信:妹妹在某个地方等他,即使他自己此生不能与妹妹重逢,也要让小帕丽坚定找到帕丽的信念,他给女儿取名帕丽,他让她去学习波斯语和上古兰经课,是相信团聚的一天总会到来,那时,小帕丽的波斯语会派上用场,因为波斯语曾是他和妹妹共同的语言……
但是,对于骨肉离别,为什么帕丽没有阿朴杜拉那么痛的感觉呢?在小说中,帕丽说:“阿卜杜拉和我失散的时候,他受到的伤害比我重得多。我比较幸运,因为我年纪小,这一点保护了我。我还能享受遗忘。他不行。”是啊,当年,帕丽只有3岁,3岁时发生的事情,大部分孩子都会忘记的,而阿卜杜拉10岁了,更何况他对在妹妹身上倾注了大量的爱,妹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够忘记?
可怜的阿卜杜拉!
童年的经历,童年的创伤,那无助而又可怕的记忆,他终其一生都在反复体验,反复咀嚼,反复舔舐,始终未能疗愈!
放下小说,我想到十多年前我曾经喜欢的一个电视节目——《心理访谈》,主要是一些心理学家为求助者进行心理咨询,帮助其解决心理问题。让我感受最深的,就是心理学家总会问起求助者童年的经历,而且,也总是会从求助者的童年阴影中找到其当前问题的根源,然后才对症下药,提出建议。这个节目让我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并读了一些心理学著作,懂了一点心理学知识,而且也让我对孩子的成长有了新的认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想尽我所能,给孩子最好的爱,虽然犯过错,但意识到之后,我都尽力去弥补了。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曾经的那些错,给孩子造成了什么影响,如果有,也只能靠他自己将来去疗愈了。
而且,也正从电视和书中所获得的心理学知识,让我认清了自己心理上的某些问题,比如,我有一个很大的性格缺陷: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当别人热烈交谈时,我很有可能是最沉默的那个,有时候甚至与那个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被别人看作是个孤僻的人,其实我性格中还是有活泼的一面的,只不过被下意识地压抑了。
回顾自己的童年,我找到了这一问题的根源:主要是两个原因吧:一是因为祖母的教育。我小时候,家里比较穷,父母忙于生计,我是由祖母带大的。因为祖父在我父亲七个月时就客死他乡,祖母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她辛辛苦苦地把伯父和父亲拉扯成人,“少说多做”是她恪守的人生格言。俗话说:“寡妇门前事非多”,但祖母一辈子没有被别人说过是非,除了坚强的她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一个家,令别人刮目相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从来不跟人说长道短,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妇女们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拉家常,是农村常见的情景,可祖母从来没有参与过,在我的印象中,祖母从不串门,从不跟人说闲话,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不多一句嘴。她一直教育我:少说话,多做事。记得我上小学时,有个女同学喜欢到家找我玩,但她是个话多的人,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祖母很不待见她,每次她走后,祖母就告诫我:女孩要有女孩的样,话多了讨人嫌。在祖母的影响下,我习惯了沉默寡言,也就是在我心中,有个隐藏的“内在小孩”,用祖母的标准,界定了自己应该怎样的形象。
另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父亲自幼失怙,性格有点孤傲,也有点大男子主义。早年他在村里当队长、在村办企业当厂长,经常有人到家里找他谈事,那时候我和弟妹还小,见家里来人很兴奋,喜欢在他们面前转来转去,时不时想插句话,父亲很不高兴,事后会训斥我们。记得最严厉的一次,父亲警告我们,以后家里凡来人找他,我们都得待在里屋,不要出来烦他们,后来家里来人,我们就远远地躲在里屋,尽管有时会掀起门帘,怯怯地观望外屋父亲和别人热烈议事的场面,但放下门帘,还是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再去叨扰他们。以至于后来,就是自己和同学或朋友在一起,两三个人还好,只要人一多,我都很少有欲望去表达我的意见,大多时候,愿意安安静静做个听众,虽然这个听众也不一定能做得好。一直以来,我特别佩服那些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可以滔滔不绝高谈阔论的人,因为我自己做不到。当然,今天想起这些,我没有埋怨祖母和父亲的意思,他们的理念,跟他们所处的时代和阅历有关,我早就理解了他们,而我也早就解开了心结。
当我用自己所了解的那点心理学知识,找到了自我性格缺陷的根源之后,我一直想改变自己,但是我知道,太难太难了,一是,童年的阴影不知不觉影响了我许多年,习惯已成自然;二是,不管我多么想改变,我的听力障碍也不能满足我的愿望,想说,想多说,但你总得听清楚别人说了什么,听清了人家的上句,你才好接出下句啊!但我有时听不清,怕接错话,怕别人嘲笑,总是下意识地想逃离人多的环境。造化弄人,我有什么办法?就像阿卜杜拉一样,总也跳不出人生的牢笼!(我为什么会写得这么悲惨?我原本想写出大彻大悟的感觉,但表达出来全不是那个味儿,思维方式还是有局限啊!)
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在孩子的童年,我懂了一点心理学知识,知道童年经历对一个人影响很大,因而我尽己所能,给孩子最好的爱。从目前的情况看,我的努力,算是有效果吧,因为孩子的性格,没有什么怪僻的地方,性格阳光,心理健康。
所以,我想对有孩子的朋友,提个善意的建议,如果你的孩子还在童年,请学一点心理学知识吧,给孩子的一个充满阳光的童年,不要让孩子的心理留下阴影,不然,等他成年了,还得去努力熨平童年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