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进腊月,心就慌了。
盼赶会。在我们那儿,年前最重要的是两个会,一个是每月逢四,一个是每月逢八。最少得赶一个吧?扯着大人的衣襟,怯生生、喜洋洋,眼花缭乱。记得哭过一次,叔叔想让我和妹妹吃碗凉粉,是那种黄澄澄的凉粉。妹妹欢天喜地,我却不知为什么死活不肯,不光不吃,还吧嗒吧嗒掉眼泪。现在想起来,大概是执拗却又脸皮薄。
盼贴春联。这是大年三十早上的事儿。起了床,婶儿已经把浆糊给熬好了、搅匀了。于是赶紧扒拉两口,喊上后院的堂哥,一块儿动手。虽然没有读过几年书,却总是忍不住装出知识分子的模样来,在贴自家春联的时候,捎带着点评点评别家的——我家大人是很讲究的,别家倒是常有上下联贴反的,或歪歪扭扭不像样的,特别是煤矿上的那些,远远看去是红红火火,走近一看却是惨不忍睹。
“闺女要花,小子要炮”嘛。最盼望的,是放炮,而且一定是“大雷子炮”,因为这样才能表现作为男孩儿的胆量来。而按照家里的规矩,真正开始放炮,只能是在大年三十上坟时。怎么个放法呢?就是祭拜了先人之后,在坟头放一挂,一般是五百响的;返回的路上呢,每过一个路口就是一两个“大雷子炮”,说是给回家过年的先人领路。
那种感觉,是神圣的,是刺激的,是好玩的。
盼着看春晚。激动啊,和妹妹是上蹿下跳、大呼小叫、东倒西歪、现学现卖。而叔叔和婶婶,则在厨房里一直忙活,主要是包饺子……
盼着穿新衣服。其实,那时候我真正的新衣服不多,大多是穿哥哥姐姐们的衣服,可一样兴奋。尤其是有一年的除夕,睡觉前,我偷偷穿上了新衣,在屋里转悠了半天。
盼着串门过年。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在大年初一的一早,到本家的各家各户走一圈,拜年(有时候还磕头),说说话,收点压岁钱,临走还要被糖果花生塞满衣兜。开始,我们往往五点起床,七点就开始串门。之后则越来越晚……
也盼压岁钱。虽然不多,但是幸福感洋溢。有一次,我自作主张,拿了一块钱到大队门口的小摊上买了几样花炮,回家后还挨了吵。不过当我含着泪点起那些花炮时,妹妹拍手叫好,我也颇有些欣慰。嗯,理财教育,其实是我们家的一大缺失。我,是典型的“男孩穷养”。可我家的女孩儿也没有富养……妹妹就很委屈。有一张全家人在一起的照片,妹妹那时应该是八九岁,穿的衣服是拿我的“绿军装”改的。
今天,慢慢地陪女儿长大,惊觉自己的老去。
是的,已经在老去,因为“盼望”似乎越来越少,因为“心动”似乎越来越少,因为“慌张”似乎越来越少。
成熟,难道是花木掩映中唱不出歌声的古井?
年末岁首,辞旧迎新。
深呼吸,微笑。
亲爱的你,是否在盼望什么?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祝福我们。
祝福这个世界。
2015-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