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白狐【连载小说(22)】·相见处
白芸信步走至集市,此时天气炎热,烈日当空,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到了汴河沿岸,她不禁想起白笑天夺篮子的一幕,转眼到了“白云人家”门前,还记得与白笑天初遇时的情景,仿佛犹在昨日。奇怪的是,心底涌动的不是甜蜜,却有一种伤感,真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尤其是这几日,愈发严重了。
再往前走,便是回关帝庙的路了。正走着,忽的觉得一道亮光闪现,细瞧了,才发觉不过是一个人脑袋的亮光,经太阳的反射竟有些刺眼。那人正从一个当铺走出,想是刚当过什么,喜滋滋的边走边看看手中的铜板。白云也没在意,不过一扫眼继续赶路。不妨从两边窜出三个人,其中一人大叫:“五秃子,哪里走?”几人拽住那人,抢钱的抢钱,没抢到钱的对他拳打脚踢,那人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只有招架之力,无有还手之力。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猖狂之人。
白芸走向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这样打他?”
那几个人见是一美人现身,顿时住了手,一人道:“哟呵,来个帮手哦!”
另一人见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冷笑道:“哼!关你什么事?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谁让他借钱不还!”
说完继续动手,那人被打得抱头鼠窜,躲避不及,发出阵阵惨叫。
白芸凌空而起,飞起一脚,只听“砰砰砰”几声,那几个人纷纷倒地,疼痛难忍,嗷嗷直叫。
白芸道:“即使他欠你们的钱,也不用下此狠劲儿的打他,出了人命你们担当得起吗?”
一人忍痛叫道:“姑娘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的钱就不是钱吗?谁不是上有老小下有小的,他总赖着不给,叫我们怎么办!”
白芸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一人道:“五两银子。”
一人道:“八两银子。”
一人道:“二两银子。”
白芸冷笑道:“不就这点钱吗,至于要他的命吗?”
一人道:“姑娘,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还不出来呀!你要是好心,就好事做到底,把他的钱还了吧!”
白芸从身上掏出两锭银子,掷在地上道:“可够?剩下的你们拿去喝酒去吧,希望不要再找他的麻烦,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记下了!”
那几人见有人还钱,也顾不上疼痛,又惧怕白云的功夫,答几个“是是是”,抢了银子,赶紧窜了。
白芸看了看那人,他浑身发抖,用好奇又惊慌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鼻子都流着血,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
白芸摇了摇头,转身想走,不料那人在背后叫道:“姑娘请留步!”
白芸回过头,看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哦?哦!我的钱你就不用还了!”
不想那人爬起来,走到白芸身边,上下打量,又使劲的瞪大眼睛凑上来仔细看她的面容,几乎要贴着她的脸了。
白云不由大怒,一巴掌挥手打来,那人登时半边脸青紫起来,白芸怒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你竟然如此无礼!”
谁知那人并无丝毫歉意,反倒委屈地说:“我、我眼神不好,方才不过想看一下姑娘的容貌,倒很像我们家一幅画上的女子,那幅画上有一个白衣女子,和姑娘长得一样。
白芸听如此说,为自己的鲁莽心生谦意,又细想,越发吃惊起来,看看那人的脑袋,又想到他方才的举动,不由一阵战栗。
她一把拉住他道:“你,眼神不好?”
“是呀!只有离近了才看得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无言。”
“白无言?我怎么从来未听说过?”
“哦,因在族中排行老五,又生的这副摸样,所以人称‘五秃子’,几乎没人知道我的正名了。”
白芸一听这话,又激动又难过,几乎晕倒。
她激动的是,现在可能真的找到了那个有缘人,虽然还不十分肯定。难过的是,想不到他是这样一副丑模样,秃顶小眼,蒜头鼻子大嘴巴,再看衣服,邋邋遢遢也不甚讲究,除了透出一点书生的气息,便再无任何长处了。
白芸着急的问:“你家在哪里?可否,可否带我去,去看看你家的那幅画?”
白无言道:“这有何难,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看幅画有什么难的!”
“那,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白无言在前边带路,白芸紧跟其后,但不一会儿,白芸便远远地把他甩下,无奈只好回头等他。
白无言累得气喘吁吁,道:“姑……姑娘,且慢些!我……我撵不上你了!”
原来白无言家在城北方向,一直走到街尽头,方看见一个偏僻小院落,院内杂草丛生,了无生机,只有三间正屋,两间偏房,门败如寺,屋似破窟,颓墙漏瓦,旧椅破桌,显是穷苦至极。
一个瞎眼的老太太走出屋问道:“言儿,回来了!快进屋吧!你带的是谁呀?”
白无言道:“娘,没事去歇着吧,一个姑娘,想来看看咱家的画!”
“姑娘?看画?呵呵,好!好!言儿,好生招待人家啊!”
“哎呀,好了娘,你少管闲事,进屋歇着吧!”
那婆子便不再答话,默默拄着杖进偏屋了。
这些大大出乎白芸的意外,不过,她随即一笑,问道:“那幅画在哪儿!
白无言领她到了正屋的厅堂,只见中堂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位白衣女子,看相貌果如白芸一模一样,画上的背景竟是终南山。
白芸激动得双手颤抖,她轻轻地抚摸着这幅画,见上面题道:“终南一别,千里难寻。桑田沧海,千年痴心。”细细瞧来,还发现落款处的几个草头小字“天道真人题”。
千年的等待,就在此刻无言……
千年的誓言,只为等待这一刻……
白芸问道:“你……这幅画从何而来?”
白无言道:“这呀!这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是我才七八岁,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吃什么药都无用,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后来来了一位道人,说这幅画能救我的命,让天天挂着,也奇了,自从有了这幅画,我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只是一夜之间头发全部脱落,再也没长出,眼睛也看什么不甚清楚了!”
“是了……就是了……”白芸喃喃道,不禁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