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重达意 佳作共赏之
——读《颜氏家训·文章第九》心得
一
这一章是关于写文章的问题。
读了这一章的收获是很多的，尤其里面很多地方都能够引起我们的思考。写文章的目的应该是快乐的。“至于陶冶性灵，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我们总是很多人觉得写文章很苦恼，一旦你有了这样的感觉，就没有必要在折磨自己了。写文章是一部分的人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体验到其中的快乐的。甚至很多人都并不是因为快乐才去写作的，因为写作本身是一件寻找自己内心最深刻地感受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往往跟太多的痛苦联系着。
正因为许多文人的对自己和对别人负责，太多的人都是自负的，所以他们总是疯狂的看不起别人，所谓的“文人相轻”就是这个意思，更有甚者，他们不会在讲话中讲究艺术性，一幅耿直的秉性找来了无穷的祸端，不少人结果都是惨遭命运的苦果。接着列举了无数个文人因为文章而遭到政治的迫害的典故。
为什么写文章呢？颜之推说：“每尝思之，原其所积，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故忽于持操，果于进取。”可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戟，讽刺之祸，速乎风尘，深宜防虑，以保元吉。”是啊，本来文章就是有感而发的性灵文字，而且这种文字可以对社会有所帮助，但是当时的现状总是许多文人表现出来的一种自我陶醉，沉醉在自我的自恋中。
每个人的积累不同，而且对问题的认识也就不同，而表达自己情感的方式就更是各不一样，所谓“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蚩鄙。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他所说的，不是全部正确的，也不是全不正确的。文章可以通过练习和阅读积累提高，经过精心钻研，是可以写出来好文章的。但是他的这样评价自然是要遭到不少人的指责的，因为他一定打击了不少喜欢涂鸦写作的人，他们或许并没有什么写文章的基础，也没有自己的文学才华，但是他们就是喜欢写，无非一种自我娱乐的方式罢了，所谓的“至无才思，自谓清华，流布丑拙，亦以众矣”实在是有些过于不顺了。这种每天都在用最美丽的文字制造出来的LJ，怎么不令我们头晕脑涨呢？不过话说回来，至少写文章自娱还是一件相对文明和高雅的事情，总比那些灯红酒绿的娱乐要强百十多倍。
颜之推是古人的一个典型，他们十分重视自己的名声，“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裁，知可施行，然后出手；慎勿师心自任，取笑旁人也。自古执笔为文者，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但使不失体裁，辞意可观，便称才士；要须动俗盖世，亦俟河之清乎！”这是对写文章的人的批评，批评得很好。写文章必须是写好了多方征求意见，能够公布发表，才要去发表，那是对大家的一种尊重。自古以来，多少人写文章，写了文章的人数不胜数，而且有些人写的文章更是数不胜数，可是真正能够称得上精华的，不过是九牛之一毛。我们每个人写文章都应该这样的严格要求自己，对自己提出一个高质量的，高标准。没有经过钻研的，没有用心去做的就很难达到好的境界。不但写文章是这样，就是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二
有这样一个故事，耐人深思。
齐世有席毗者，清干之士，官至行台尚书，嗤鄙文学，嘲刘逖云：“君辈辞藻，譬若荣华，须臾之翫，非宏才也；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凋悴矣！”刘应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华，何如也？”席笑曰：“可哉！”
这里那个比喻很好。写文章的手法不一样，而且每个人的看法和评价标准也不同。这个人说文章应该是词彩华丽，流光溢彩；那个人说应该是浑厚有骨，神气冲天。用千丈松树比喻，很好。可是刘逖的回答却是很让人只得捉摸的。不知道是在搪塞还是敷衍，但是他却说了一个十分好的建议：“既有寒木，又发春华。”无论是谁都无法说这样的文章不是好文章。
我们每个人也都应该追求这样的境界，写文章不但要有文采，同样也要有精气神。其实文章无非是在传递作者的思想信息，如果问才过于华丽，那么就容易湮没文章的思想，缺少了思想的词藻，不过是没有骨头的肉团，而缺少了血肉的文章，也不过是一堆骨头，食之无味。所以真正的好文章不但应该给人思索和启迪，同样也是陶冶人的性灵的，这就是和有思想的人交流谈话，就如同春风化雨，如沐春风一般，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更是一种精神旅途的享受。
写好一篇文章就好像是塑造一个人。“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这个人不但内脏俱全，而且还要健康，外表还要注意衣着和皮肤的修饰。这样一来，我们才喜欢阅读。其实写文章就如同做人，我们每个人写文章都希望追求一个高的境界——美。这其实就是我们人的一种表现，不但外表要美丽，内心也同样要美丽。这就是内外合一的美丽，写文章也同样这样要求。然而，颜之推却指出了当时的社会弊病，“今世相承，趋本弃末，率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放逸者流宕而忘归，穿凿者补缀而不足。”何止是当时那样的一个时代，我们前面提到过，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风俗就是追求外表的华丽和主题的虚无，同样反映在文章上也是一个缩影。在颜之推看来，这是之徒求其外表，而忽略了文章的精神实质。不光是过去，就是今天，对我们来说依然是这样，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指导价值。无怪乎后来又那么几个人如陈子昂、王勃等四杰诸人，对前朝诗风提出来了批判，提倡“风骨”之说。后人同样也有“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之说，同样也是道出来了文章与诗词的一种追求。
“古人之文，宏材逸气，体度风格，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未为密致耳。”其实无论是那个时代，追求的文章，都应该是这样的。外表的华丽，毕竟是其表，而非其里。如果仅仅追求了外在的形式，那么就是舍本逐末了。“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偶对，讳避精详，贤于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今之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这样的两全其美，才是恰到好处。文章通过令人愉悦的文字传达出来深刻的思想，有哪个人不喜欢读呢？有何愁流传不广呢？
沈隐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我觉得说得很好，文章就是让人看的，不是卖弄自己的才华的，现在有很多人就是想用一些生僻字或者别人看不明白的语言，表达一件简单的事情，说了老半天，别人不明白说了什么，这样的文章，有些令人望而生畏。实际上就是将读者拒之千里之外了。文章要深入浅出的把自己要说的话说明白，并不是要掉书袋，象孔乙己一样卖弄那些没有意义的文字，我们应该学习白居易，把自己的诗歌写出来，读给老人、妇女和孩子，让大家都能听明白，那才是好诗歌。说道我们最早的诗歌源头，我们的《诗经》就是很简单的。里面虽然有些我们不认识的字，那不是他们的错，而是那些几乎都是植物的名字，当时说不定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古诗十九首》几乎都是大白话，陶渊明更不用说了。但是他们的思想却并不是一杯凉白开。
此“三易”乃是我们共同追求的了。读来此节，颇有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