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亲剪趾甲
记不清为儿子剪过多少次趾甲了。每每轻握他的小脚丫于掌中似乎都有乳香飘来。俯下身，睁大眼，屏住呼吸，每一剪都那么小心翼翼。那白嫩的小脚像是易碎的瓷器。而为母亲剪趾甲却只有一次。
那时与母亲相距不过二十多里路，却很少去看望、去陪陪母亲。母亲从来不怪我们去得少，她总是说我们忙，那话语里没有一丝责备，满是心疼。我也就总把“忙”作为堂而皇之的借口。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她种了几亩地，还养着鸡、猪，母亲忙碌地守侯着。终于因姐姐的孩子阳阳脚骨折做了手术，才有了这次与母亲小聚的机会。（那时姐姐与我住得很近）
阳阳的脚不慎伸进了疾驶的摩托车的轮子里，脚趾骨折了。做完手术，一周后回到家才敢打电话告诉母亲。第二天一大早，很少出门的母亲挎着攒了多日的鸡蛋，走了二、三里土路，又爬上爬下换了三辆三轮车来了。母亲肯定一夜没睡，因为她的眼睛红红的。
晚上，母亲来我家休息。母亲把虎子的头揽在怀里，轻轻地摩挲着。虎子是母亲最疼爱的带的最多的孩子，他对姥姥的感情有时超过对我的感情。母亲看看我说：“看看，你又瘦了！”母亲话语中的心疼让我的心一暖，眼睛湿润了。
儿子粘着姥姥，一步也不让离开。晚上只好我们三个睡一张床。我给母亲端来洗脚水，母亲微倾着身子艰难地脱下袜子。母亲似乎很难弯下腰，发出吃力的“吭吭”的声音。我说：“妈，你哪儿不舒服吗？”“没啥！老毛病了。”“咋了？”“就是高血压，这两天心里总觉得憋闷得慌。明儿就好了！”母亲故作轻松地说。
母亲吃力地檫完脚，坐在床上，我也在一旁坐下来。忽然看见母亲的趾甲太长了，前面的已弯了下去，我说：“妈，我给你剪剪趾甲吧？”母亲犹豫了一下，“算了，剪它干啥。”母亲随意地说。我想母亲自己是无法剪的，否则它们是不会长这么长的。母亲连弯腰脱袜子都吃力啊！我坚持要剪，母亲终于将脚拘谨地放在我的膝盖上。
那是一双这样的脚啊！粗糙、干裂而且变形。大拇趾旁边的关节特别突出，趾甲厚厚的已坏死，像一块腐朽的木头。其他趾甲都弯下去了，有的陷进了肉里。
可就是这双脚曾在田间地埂一次次丈量，可就是这双脚曾踏碎多少露珠和月光，可就是这双脚曾趟过河水漫过的小桥把我送到学校，可就是这双脚曾走完几十里的雪路给我送棉衣、、、、、、
“妈妈，”儿子的叫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他仰着小脸说：“你给我唱首歌吧？”“恩，我给你唱个《世上只有妈妈好》吧！”“好啊！”儿子欢呼，母亲脸上似乎也有淡淡的笑意。哼着歌，冬夜的一幕幕突然出现在脑海。我是个怕冷的人，冬天穿得再暖脚也冰凉。睡时我尽量将冰凉的脚小心地避开母亲的身体，可半夜醒来，脚总在母亲温暖的怀里。这就是母亲，这就是我的母亲，这或许是母亲无数次无声地说的：“孩子，我爱你！”“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儿子也用稚气的声音跟着唱起来，我把母亲的脚抱得更紧了。
这是我第一次母亲剪趾甲。
却也是最后一次。
以为我还会母亲剪趾甲很多很多次，以为母亲还会陪着我走很远很远。可六十三的母亲猝然长逝了。
有母亲的人啊，请珍惜和母亲一起走的每一天，不要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和悲哀！
